海棠耽美 - 耽美小说 - 绮夜抄在线阅读 - 分卷阅读115

分卷阅读115

    道细瘦的影子快步走来。

    他身量细瘦,显然是还没长成的小孩子,穿一身宽大得都有些滑稽的灰蓝色僧衣,手中端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木头托盘,神情严肃得都有些脱离了十三四岁的年纪。

    在他的记忆里,这座寺庙从未如此死寂,哪怕入了夜也能听见许多细微的声响:供奉着佛像的大殿灯火彻夜不熄,弟子们在佛堂内敲着木鱼诵经,处处浮动着檀香的幽暗香气。

    但自从那个女人到来以后,所有的东西都变了。

    在穿过中庭之时,他陡然加快了步伐,嘴唇抿得更紧,不经意间泄露了内心的恐惧。

    天井正中央有一口石头砌成的水井,和寻常人家的吃水井不同的是,这口井不但被加了盖子,还被重重手腕粗的锁链紧紧锁住,又加贴了无数层层封条,黄纸上边用朱砂写着张牙舞爪的符咒。井底下镇压着的那东西白日还好一些,一到夜里就更加癫狂,极其不安分地顶着盖子,带动锁链哗啦啦地响,发出阵阵嘶哑怨毒的嗥叫,要人听了就肝胆俱寒。

    小沙弥再度加快速度,将这些尽数抛在脑后。

    到了后院的禅房,看见某一间的窗户透着微弱但明亮的灯光,他才缓缓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师父,是我,慧弥,来给您送饭。”他敲敲门,没等里边的人应声就自发地推开门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一直走到最里头的房间,他才在屏风附近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:这人穿一身洗得发白还打了两个补丁的旧袈裟,正伏在案前写些什么。

    “是你啊,你来的时候又见到那东西了?”

    这小和尚的师父,护国寺住持惟济大师搁下笔,转过身来看他,确认他没少了什么才舒了口气。

    小沙弥将手中托盘放到桌子上,强作镇定地说,“嗯,您做过法事以后好多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?慧弥……”

    “好了,师父,来吃饭吧。”

    他带来了三样东西:一碗豆子杂粮等杂七杂八东西熬成的粥,一小碟酱菜,旁边搁了两三块盐水豆腐。

    这就是惟济大师的日常饮食,朴素得不像是他这个身份的人。

    “你吃过了吗?”

    “吃过了,我在做好饭就自己先吃过了……您不会怪我贪嘴吧?”

    “小孩子长身体,本来就该吃饱吃好,苦了你跟我在寺里过苦日子了。对了,过两天宫里又要来人。”惟济大师没动动筷子,平常地和弟子说起最近发生的事,“说是除夕将近,要为先帝扥逝者祈福。太后也会到场。”

    本来这小沙弥还在犹豫,听到惟济大师的最后一句话,他终于壮起胆子说出了心里话,“师父,我们逃走吧。我……我会保护师父的,所以请您跟我一起逃走吧。”

    “这寺里……已经不是活人待的地方了啊。”不然他的那些师兄们也不会死。

    “逃走?”

    惟济和尚笑了起来,笑够了他朝着小沙弥招了招手,让他过来。

    枯瘦却温暖的手指落在他的头顶,熟悉的安逸感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。

    “慧弥啊,你让我和你逃走,可你说说看,我们能够逃往哪里去呢?”

    小沙弥被问住,眨着眼睛,讷讷地道,“我们可以向南方去……”

    他年纪还小,只知道天京在北,向南就能远离这可怖的是非之地。

    “南方,多远才是南方呢?”惟济大师继续追问,“要不要渡过南海呢?”

    “一直走,一直走就行了。南海……我还没想过。”他抬起头,对上师父愁苦的面容,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,“我说错了吗?”

    “傻孩子,你没错。的确,想要避开北边的祸事往南去就好了。”惟济大师收回手,“但这不是北边的祸事这么简单。你记住,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八个字不是说说而已,整个天下都已落到那个人手中了,我们早就都被卷入这场阴谋中,就算是要逃走也太迟了。我们无处可逃,唯一的一线生机就是在这里坚守,相信那位大人会归位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谁?”

    小沙弥听得半明半白的,只知道他们不能离开这座寺庙,好像是要等个什么人,心中就更加苦闷。

    “能结束这所有纷争的大人物。“

    他的余光瞥见师父身后的案台,发现边上摆了一封拆开的信,而旁边是写了一小半的回信。就在他还想看清更多时,信忽然燃烧起来,青绿色的火焰使得他吓了一跳,连忙想要去找水桶灭火。

    “不妨事,这是狐火,不会烧到人的。”

    惟济大师按住他的肩膀,深黑的眼里有了一丝希冀的光,“我们要等的人就快来了。再多忍耐一会,再多忍耐一会,所有不好的事情都会过去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江州椿县。

    荣华巷的尽头有户酒家,是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妇在经营。

    这对老夫妇本来是酿酒的,后来不知听了谁的建议,把屋子的前厅划出来做了酒家,每到冬日都会备着炉子温过的酒,给那些下地干活回来的壮年人暖暖身子,因此生意常年兴隆座无虚席。

    这年也不例外,天寒地冻的冬日,店里烧着温暖的炭火,热过的酒香飘十里,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里头的人大声吆喝。

    有人喝到酒酣耳热,话匣子也打开了,开始颠三倒四说自己的事情。

    “我发誓,山里是住了妖怪的。”说话的男人眼神有些飘忽,“不然为什么总有人要往山里跑。采药?嗤,谁信他们的鬼话,拖着一车车的珍宝往山里跑,这不是找事吗?”

    他身边的人大约是听够了他这套说辞,“妖怪妖怪的,你要是真觉得山里有妖怪你就去把他们找出来啊。上次还说我和隔壁老李把你从山里带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只是迷路了!”他梗着脖子继续说,“这山里绝对住了妖怪!”

    “你疯了,听说你婆娘就是受不了你整天说疯话才跟别人跑的。”他们另一个人忍无可忍地捂住耳朵,“行了行了,我再管你我是王八蛋。”

    毕竟酒馆就这么大点地方,这头说的话那头都能听到,有人听到他们说的东西,思索了一下插嘴进来,“这山里有没有妖怪我不知道,但是这山里曾经有户以铸剑闻名的神秘人家,好像是姓穆,具体我不知道,后来被灭门了,消息传得挺远。”

    “灭门?”

    “这么说我猜得没错了?山里确实有妖怪?”

    他们这头七嘴八舌地讨论些没根据的事情,那头店家过来送酒,刚送完准备回后屋继续忙碌就听见门外的铃铛叮叮咚咚地响。

    这铃铛在屋子外头挂了好多年,一直都没怎么响过,渐渐地连同主人家都忘了这茬。直到今天,他才陡然想起这铃铛还是回响的。

    “打扰了。”

    有人推门,首先进来的是个高个子的英俊黑衣青年。